
2025 年普利兹克建筑奖得主刘家琨,几十年来一直致力于通过融合乌托邦理念与功能性、社会参与与个人记忆,重新定义中国建筑。他的建筑作品是对普通人日常生活的反映,基于对场所、文化和材质的深刻理解而精心打造。刘家琨拒绝追求固定的建筑风格,他信奉的是一种策略而非标志性的美学,为每个项目量身定制,以适应其特定的背景和需求。他的作品将历史与现代城市需求、集体主义与个人体验、密集与开放融为一体,为快速城市化带来的挑战提供了适时的解决方案。
刘家琨的设计理念深深植根于中国哲学、常识和当地工艺,确保建筑自然地从其周围环境中生长出来,而非强加于环境之上。他的建筑体现出一种既连接过去又映照现在的真实性,避免夸张的手法,而是倾向于创造促进交流、富有灵性和人文关怀的空间。
刘家琨开创了一种新的共居方式,在这里,密集不再是开放的对立面。他的设计接纳并强化了使用者的生活方式,创造出了因公众而焕发活力的建筑。——2025年普利兹克建筑奖评委会主席亚历杭德罗·阿拉维纳(Alejandro Aravena)
相关文章
2025 年普利兹克建筑奖得主:刘家琨1. 早年生活与教育:从艺术与文学到建筑学
重庆大学)录取。毋庸讳言,当时他并不完全理解成为一名建筑师意味着什么,只是“就像一场梦,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变得重要了”。刘家琨于 1982 年毕业,获得建筑学工程学士学位,并成为转型时期第一批肩负重建国家重任的高校毕业生。职业生涯的初期,他被分配到成都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并自愿短期外派到了位于世界屋脊之上的西藏那曲(1984-1986 年)。他回忆道:“当时我主要的长处是好像什么都不怕,另外我还能画画和写作。” 在那曲以及此后的几年里,他白天干建筑设计,晚上则是作家,全神贯注于文学创作。

家琨建筑,他坚定地秉承着建筑的超越性力量,同时又认识到它是社区、精神、传统和现状的产物。“身份的定义既关乎个人,也关乎人们对特定地方的集体归属感。
2. 建筑哲学:策略性先于风格

刘家琨的作品不以风格的重复为定义,而是以对场地、材料和社会需求的深刻回应为特点。他认为,建筑应该自然而然地从其环境中产生,回应当地传统、气候和人类行为,而不是追随全球趋势。他的设计重视常识和智慧,而非僵化的理论框架,确保他的建筑既实用又富有诗意,且能引发社会互动。“我一直渴望能像水一样,不拘泥于任何固定的形式,渗透到当地的环境和场地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水会逐渐凝固,化为建筑——甚至有可能演化为人类精神创造的最高形式。”刘家琨这样说道。
3. 在设计最终确定前与当地工匠紧密磋商

他设计流程中一个最独特的方面就是与当地工匠的合作,确保他的设计既可建造、实用,又植根于当地传统工艺。正如他所说:“一旦我了解了工人们能做什么,那我就可以设计我的建筑了。”这种理念使他的作品保持了一种真诚和人性化的感觉,避免了不必要的复杂性,同时接纳了手工建造的不完美之处。
3. 在高密度城市中的公共空间

随着城市中心日益密集,刘家琨对传统的功能分区方法提出了挑战,这种方法将住宅、商业和公共空间分隔成孤立的区域。相反,他倡导打造功能和谐共存的综合环境,促进社区互动和可达性。他的项目优先考虑步行友好性、公共聚集空间和资源共享,确保城市密度不会以牺牲宜居性为代价。这一理念最显著的例子之一是西村大院(成都,2015年),这是一个五层的综合用途建筑群,打破了在中国许多城市中占主导地位的传统高层建筑模式。西村大院并非一个具有严格界定区域、结构僵化的建筑,而是一个流动、相互连接的空间,私人领域和公共领域在这里融为一体。通过重新思考公共空间和私人空间的互动方式,刘家琨提出了一种可持续且具有社会参与度的城市规划的另类愿景,这一愿景以人为本,而非车辆;以互动为本,而非隔离;以共享空间为本,而非分隔。

4. 西村大院(中国成都,2017年)作为新型城市样本
刘家琨的西村大院项目引入了一种新的城市类型,模糊了建筑、公共空间和景观之间的界限。该项目被构想为一个“大型庭院”,将整个城市街区转变为一个多层次、充满活力的社会环境,旨在重新定义现代中国城市中公共空间和私人空间的互动方式。不同于传统的高层住宅综合体(这类综合体更重视单个居住单元而非社区空间),西村大院的设计旨在促进社交互动和共享体验。该项目设有高架步道、绿色露台和相互连接的庭院,提供了多种视觉连接和通行路线。通过将公园、体育设施、零售空间和文化场所融入一个单一的建筑框架中,刘家琨在当代城市环境中重新引入了社区生活的概念。

5. 重新诠释中国建筑
刘家琨从中国传统建筑中汲取灵感,但以一种既具创新性又深深植根于文化记忆的方式对其进行重新诠释。例如,苏州御窑金砖博物馆( 2016 年)并没有复制古代亭台楼阁的结构,而是重新构想了它们的空间特质,使用当代材料营造出一种开放、透明和历史延续的感觉。同样,鹿野苑石刻艺术博物馆( 2002 年)将当代博物馆设计与中国传统园林的哲学相融合。在这里,庭院、路径和水景在建筑与自然之间创造了一种流畅的互动,强化了中国文化中人造环境与自然环境和谐共生的原则。刘家琨在尊重传统的同时并不怀旧,这一点使他与众不同。他并不感兴趣于复刻过去,而是致力于提炼其智慧,并以适应当代社会的方式加以应用。

6. 汶川大地震后,开创性使用“再生砖”
2008 年中国汶川大地震重创了大片地区,之后,刘家琨开创了一种创新技术,将废墟回收再利用为新的建筑材料。他将这种方法称为“再生砖”,让社区能够利用被毁家园的残骸重建,将灾难转化为韧性。这一方法最有力的应用之一便是胡慧珊纪念馆(成都,2009 年),这是一座小巧却意义深远的建筑,纪念一位在地震中丧生的 15 岁女孩。刘家琨对再生砖的使用不仅仅局限于震后重建。他将这些回收材料融入到其他项目中,如诺华上海园区、水井坊博物馆和西村大院,确保地震的遗迹没有被抹去,而是被融入到新的建筑中。

7. 平衡历史与创新
刘家琨的建筑经常在过去与现在之间展开对话。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成都水井街酒坊遗址博物馆,该博物馆将考古遗迹融入了一个活跃的公共场所。刘家琨并没有将遗址作为静态的历史文物保存下来,而是将其融入社区的日常生活,让游客能够体验到历史作为城市肌理中有生命力的一部分。同样,天宝洞改造项目(泸州,2021 年)展示了当代建筑如何与自然景观完美融合。通过这些项目,刘家琨证明了历史不是要被冻结在时间里的,而是可以发展并适应新的社会需求。

8. 中国当代建筑领域的领军人物
刘家琨经常被与中国其他先锋建筑师如王澍、朱锫和张永和对比,但他的设计理念却独具一格。与他的一些同行不同,后者常在作品中使用回收的传统材料,而刘家琨则选择用当代施工方法重新诠释历史形式。他认为自己是中国独立建筑界的“后来者”,曾在建筑业之外度过了十多年,致力于文学和艺术探索。然而,这条非传统的道路赋予了他对建筑独特的视角,这一视角摆脱了僵化的学术束缚。刘家琨认为,建筑不应抵制全球化,而应兼容并蓄本地和全球的理念,他说:“理念应该被分享和倍增。我们应该汲取不同文化的精髓来丰富我们自己。”

9. 威尼斯双年展与蛇形画廊展亭
刘家琨的作品在全球舞台上广受认可,多次亮相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他的作品曾在第 11 届( 2008 年)和第 15 届( 2016 年)双年展上展出,彰显了他对地域身份、乡土传统和建筑中的社会责任等主题的深刻探讨。除了威尼斯双年展,刘家琨的建筑理念和实践还于 2017 年成为柏林 AEDES 画廊个展的焦点,该画廊是世界领先的建筑画廊之一。 2018 年,刘家琨受邀设计北京首个蛇形画廊展亭,这标志着他全球职业生涯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蛇形画廊展亭始创于 2000 年的伦敦,是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建筑委任项目之一,曾邀请扎哈·哈迪德、雷姆·库哈斯、比亚克·英格尔斯和弗里达·埃斯科韦多等人物进行设计。刘家琨被选为北京版展亭的设计师,反映了他在中国以外日益凸显的重要地位,使他跻身世界最具创新力的建筑师之列。

10. 作家、哲学家和教育家

除了建筑实践,刘家琨还深入参与教学、公共讨论和智力探索,利用这些平台来思考建筑的哲学、文化和社会维度。他的设计理念优先考虑乡土智慧、材料在地性和低技术策略,而非高技术、工业化的解决方案。他信奉“适宜技术”——这一理念重视简洁性、可获取性和长期可持续性,而非建筑的浮华外表。这种思想在他的建筑作品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他经常与当地工人合作,融入回收材料,并以巧妙的方式适应现实世界的限制。
作为教育家,刘家琨在塑造建筑话语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他是北京中央美术学院的客座教授,该校是中国最负盛名的艺术和设计机构之一,在那里他鼓励学生批判性地思考建筑在当代社会中的角色。此外,他还在麻省理工学院、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和巴黎建筑与遗产之城等国际知名机构发表过演讲,参与全球范围内关于建筑在文化、身份和城市发展中不断变化的作用的对话。通过这些平台,他继续影响着下一代建筑师,并挑战关于现代设计的传统叙事。
我们诚邀您查阅 ArchDaily 对普利兹克建筑奖的全面报道。